村里另一个老人,是从小照顾全村产妇、也替死人择日下葬的巫婆,这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声音又尖又急:「不能去!那是山神看着的地界,你一个丫头闯进去,是要把整条村子的灾祸都招回来!」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溪谷的方向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。
「不进去,人也是死。」析说,声音不大,却没有丝毫退让。
巫婆瞪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下去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种析暂时还不理解的怨怼。她身後几个村民交头接耳,析听不清具体说了什麽,只听见「妖术」两个字飘过来,又飘走,像是一片没有落地的乌云。
析没有理会。她转身回到柴屋,把木箱打开,将木板、陶罐、剩下的乾木片一件件检查过一遍,像是在确认什麽东西还在。她拿出一把柴刀,又找了个能装水的皮囊,天没亮就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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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谷比她想像的更难走。山路湿滑,脚下的石头覆着一层薄苔,踩上去像踩在浸油的布上,稍一不慎便会滑倒。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两侧的岩壁几乎要合拢在头顶,水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,忽远忽近,伴着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低鸣,听起来竟有几分像人的呜咽。
析摸着岩壁往前挪,手心被粗粝的石面磨出一道血痕,她甚至没有察觉,直到滴血落在湿润的青苔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,才低头看了一眼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。这一路,她心里反覆盘算着,若是找不到那几棵树,若是柴屋里的人撑不过今晚,她该怎麽办——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,却没能让她的脚步停下。
她找到那棵树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那不是一棵树,是三棵,长在一块斜出溪面的岩石缝里,树干扭曲,树皮灰白,和她记忆里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。析伸手摸上去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辛香——是了,就是这个味道,和她记忆里母亲当年随口提起的描述,分毫不差。她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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