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生起火,把手边还剩的一小截树皮丢进锅里——那是她从第一批材料里省下来的,原本想留着万一要重新对照分量用的。水滚了半个时辰,汤色比先前浅了许多,苦味也淡了大半。她皱着眉,把这锅东西记在木板上,标了一个和先前不一样的符号:淡。
喝下去的病人,退热退得慢,像是力道被抽掉了一半。
析盯着那块木板,忽然意识到一件更麻烦的事——她手边的树皮,快没有了。
那截树皮不是随便哪棵树上都能剥下来的。她娘在世时说过,那种树只长在後山溪谷靠近岩壁的地方,树皮外层粗糙,里层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辛香,剥多了树会死,剩下的人得走上大半天的山路才找得到第二棵。村里没人愿意进那片溪谷——那里地势陡,常年潮湿,老一辈说溪谷深处有块终年不见光的黑石,压着什麽不乾净的东西,连砍柴的猎户都绕着走。
析把这件事说给里正听的时候,里正沉默了很久,眉头锁得极紧,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麽。
里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,瘦,背有点驼,眼神却很锐利。这场瘟疫爆发前,他管的是村里的水渠和税赋;瘟疫爆发後,他管的是谁家死了人、谁家还活着。析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蹲在村口,看着又一具屍体被抬出去,神色木然,像是这半个月来的死亡,已经把他的情绪磨得所剩无几。
「你要进溪谷。」他说,不是问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析读不懂的复杂。
「药快没了。」析说,「不进去,人会死得更快。」
里正抬眼看她,那眼神析很熟悉——三天前,人们用同样的眼神看她,带着敬畏,近乎跪拜。可眼下这眼神里,多了一层她说不清楚的东西,像是敬畏之中,掺了几分惧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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