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林添丁已经起身了。
我听见外头扫埕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扫得很慢。昨晚他嘱咐过，补礼这天，埕上要乾净——乾净到他连自己的脚印都扫，扫完倒着退进庙，最後一步踩在门槛上，不留。
我起身，枕头边那两张纸还压着钥匙。我把它们移到床头，钥匙放进口袋。钥匙是冰的，天还没亮，它该是冰的。
供桌上，五果摆好了。苹果、香蕉、凤梨、橘子，还有一把花生。花生壳红的，炒过，是林添丁的手艺——他炒花生不撒盐，说神明吃不咸的。我帮他点那对红烛，烛是长的，cHa进烛座的时候，他扶着我的手，让烛身立得直。
「cHa蜡烛要直。」他说，「歪了，路就歪了。」
他没说是谁的路。
「花生是昨晚炒的？」我问。
「昨晚炒的。」他说，「花生昨天收的是生的，炒过才上供。你阿财伯的花生也是生的——他摆的跟收的，同一样，那就是收租，不是供。」
请神文还挂在供桌前。那行被涂掉的字还在原处，墨水糊成一团黑，像一个被捂住的嘴。我才瞥过去，林添丁的声音从身後传过来：「看前面。别看底下。」
我就看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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