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点的写字楼只剩下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，整层办公区漆黑一片，只有方岩工位上方那盏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嗡鸣。他的格子间被两排文件柜夹在中间，桌上摊着一摞做了一半的季度报表，左手边是半杯凉透的美式咖啡，右手边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陈雪儿那张用美颜滤过镜的自拍正面带矜持笑意地贴在通话界面上。
“……嗯，最近挺好的，领导挺照顾我的。”方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数字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像是怕吵到这片空旷的沉默，“你早点睡，别等我了，这边做完就回去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雪儿轻柔的关心：“你又要加班到这么晚，胃药吃了没有，你那个同事是不是还老让你帮忙带饭，别老当老好人——”
方岩笑了一下，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，正想说什么，身后的玻璃门传来“嘀”的一声刷卡响。
他猛地回头。
厉海舟站在玄关灯底下，身上那件深灰色定制西装外套还穿得整齐，只是领带松了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白得反光的皮肤。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，另一只手扶着门框，像是站不太稳的样子，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有些迷离，眼尾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浅红。
“怎么还没回去？”厉海舟往前走了两步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闷闷地回响，“我看你工位灯一直亮着。”
方岩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捂着话筒低声对着电话里说：“雪儿我先挂了，领导来了，回头给你打。”说完不等对面回应就直接按掉了通话键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站起来转身面对厉海舟，“厉总，您怎么也这么晚？我快做完了，把这些数据合完就走。”
厉海舟没接他的话。他把手里的钥匙随手扔在最近的办公桌上，金属磕在木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然后他抬起手，开始解自己的西装扣子。
方岩愣了一下：“厉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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