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你只是截掉一根脚趾而已,又不是截掉四脚和躯干,只剩下一颗脑袋,你怎么能死?再说了,你内脏器官又没毛病,即使有毛病,那也是个慢性的过程,你七十三这都大半年了,还剩三个月就要过年,你怎么能一下子死掉呢?哪有那么快!”张小强怒其不争、恨其不醒道。
“这可很难说,”李芹道,“说不定浓痰堵心,一口气上不来咕咚一下就死了……或者出门哐当一声让车撞死!”
“真是笑话,”张小强不禁冷笑道,“你又不是‘痰罐子’,怎能一下子就堵死?再说了,你整天躺在床上也不出门,难道汽车能开进屋子里的床上把你撞死?我这么跟你说吧,你这样天天躺在床上不动,才有可能浓痰堵心,或者干脆血管堵塞令血压升高死去……”
“你算了吧,”李芹不耐烦道,“你这都是歪理邪说,我不屑得理你!”
“好吧,”张小强恨恨道,“那你就躺着等死吧,年底一定就会死了……要是过了春节,到了明年正月初一你还没死,那我就掐死你!”
张玲在一旁笑道:“哎呀,听你们娘俩拉呱就跟说相声似的……一个捧哏,一个逗哏,谁也不让谁……我说娘啊,你多少得动动,动动没坏处!弟弟说得对!你光躺在床上没好处!”
见张小强死活不给她把尿,李芹只顾得伤心,也忘了把尿撒到床裤里,一边甩手一边埋怨道:“我说你们姐弟俩啊是一条心,俩人绑在一块给我上眼药,就没有跟我一条心的,还有你爸爸那个老畜牲,他连个尿盆也不帮我端一端……哎哟,真是孩子大了不用娘了,谁也不尽心尽力管我喽!其实,我这死呀活的也没多大意思喽!”
张小强不悦,在一旁闷闷不已。
他娘终于消停了,发现张小强肯定不会帮她把尿也就死了心。她消停了,张小强却烹心如沸,在他心底,给他娘把尿不是不可能,只是他觉得别扭,觉得一颗心离他娘的那颗心太远,距离远到做不到为他娘把尿,无法做到一体同心。
既然无法做到一体同心,那么倘若还是要伏下身子为娘把尿,那么便是一种表演。表演可以做到,但张小强觉得那太过恶心,实在忍受不了自己那种表演,那还不如自杀算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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