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有人在棺材上搭了一个大的灵棚,一边一间,女人在另一间,男子在停放棺材的这间,女子嘤嘤咽咽,男子嘈嘈切切,听起来却精疲力竭了。
我们几个孩子没有资格入灵棚,只好铺了张草席跪在外面,实在哭不出来,又害怕别人发现,于是紧紧趴在地上掩藏着自己。但这活实在是太累了,尤其是对于我们活泼好动的男孩子们,我们假装哼唧了几下表示哭泣,然后偷偷把头埋在胳膊底下相互聊天,对他们老弟兄几个流淌出一两尺长、晶莹的大鼻涕评头论足。
“看来二爷是亲生的,他的鼻涕流得最多最长呢!”我说。
“五叔也行,他的鼻涕也够长的。”我哥说。
“四爷是城里人,他那么文雅,为什么也流那么长的大鼻涕?”张海对些表示疑问,其实我清楚,他怕我们谈到他爸爸的鼻涕并不太长令他不好意思,于是他首先对四爷的鼻涕评头论足。
“看,你们三爷我三叔的鼻涕最短了……知道为什么吗?”我哥问我和张海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们异口同声说。
“奶奶没给他找上媳妇,他恨奶奶呗!”我哥说。我们对此颇为认同。
到底是累了,我们三人四处踅摸,每人找了一根半尺长的秫秸棒各自支在额头上,稍事休息,感觉腰背舒展了很多。忽然,透过胳膊的缝隙,我们看到一双脚朝我们疾速走过来,“啪啪啪”三脚,将我们支在额头上的秫秸踢飞了,我们的额头失去支撑,瞬间磕在地面上,我们吃了一惊,抬头望去,见是林殊龙,他狠狠地向我们瞪了几眼,迅速离开了,我们赶快趴在地上,实在忍不了了,“吃吃”地偷笑起来。
最后一趟盘缠终于开始了,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蜿蜒前进着,我们跟在后边,路两旁和胡同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,要不是黑白有别,简直分不出来哪些是送葬的队伍哪些是村民。当返回来时,看到前面老兄弟们的悲戚,又似乎感到前后左右灼热的目光,我内心里多了一些难受的感觉,于是仰头,放声大哭起来。
“奶奶呀!奶奶呀!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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