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坐在大炕沿上发呆时,我的眼光瞄向了窗台上的一只闹钟。那闹钟是新买的,自从父亲去木材厂工作,赚了几个糊口的小钱儿,竟能挤出一部分来购买了这只闹钟。看到它,我想到父辈们谈论的张朋君、张洪广等比我们大四五岁的一批男孩子,是多么善于钻研,有多么强的动手能力,他们不仅能将钟表或收音机拆装自如,而且还能手工制作简易的收音机。
想到这里,我的心也刺痒起来,我绝不输于他们,我这样认为。于是,找了一只螺丝刀,配合着铁片等工具,我走向了那只无辜的闹钟。
很快,那只闹钟被我细心地拆解了。为了表明自己强大的拆装能力,我一拆到底,大到表壳,小到每一只齿轮。当拆解完成,我还故意把各个零件打乱了顺序,混合在一起。看着最小化后的零部件,我满意地拍了拍手。喝口水后,再次来到零件前,准备重新组装。
可是,面对那些细到不能再细的零件,我彻底傻眼了,完全不记得哪个零件该在哪个位置,一切全乱套了。那时,我才了解了自己的能力到底如何。这部崭新的闹钟,最后就这样成了一堆废铁。当然也不全是,有几只齿轮让我做了聊以打发时间的陀螺。
父亲回家后,望着那一堆废铁和我那双惊恐的眼神,啥也没说,只叹了一口气。他没有打我。他还是原谅我了。可我觉得愧疚。我知道,那只闹钟是父亲花了好多天工作才赚来的。
还好,我也原谅了自己。因为,我真是奔着搞钻研的科学态度来对待这次拆装的。
后来,我为了一雪前耻,又将家里的那部收音机拆掉了。这次,我发誓仍然拆散它,再完整把它装起来,来充分证明自己是有科学钻研能力的。可是,不出所料,那部收音机又成了一堆废铁。
母亲为此埋怨了好多年。父亲依然没有揍我。我不知道为何他没揍我,我觉得他揍我有充分的理由,别人家的父亲都是这么做的。声音大了要揍,敢于反驳大人的言论要揍,私自出去玩耍要揍,吃饭吃不干净碗底也要揍。父亲没揍我,我虽然感到庆幸,也感到不安。这令我更愧疚了。我不仅对不起收音机和闹钟,也对不起父亲。
姐姐却严厉地批评了我,因为她每天傍晚要用收音机听《小喇叭》。我拆掉收音机后,她再也不能听《小喇叭》了。《小喇叭》是她最喜欢的广播节目。
“你还搞什么科学钻研,你长成科学钻研那样了吗!”姐姐批评我道,见我辩驳她她更生气了,“既然你那么愿意搞钻研,你干脆把自己也拆解了算了,看看到底最后能不能再把自己组装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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