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狗!”张光祖老爷爷缕直了舌头艰难地说,“我又发错音了,不是小斗,而是小狗!我要骗你我就是小狗。家里的老母鸡离了我她就要死了,我得回去给她做饭吃!”
只听“啪”又一响,公安人员再次把书扣在桌面上,指着张光祖老爷爷不耐烦地咆哮道:“家里既然有八十岁的老母鸡,就不要出来惹事,知道不!以后再要抓住你,我可不管你家里有没有老母鸡老公鸡,非把你投进监狱不可,锁你个十年八年的!听到没!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!听到了,听到了!”张光祖老爷爷说着,首先鞠了一个躬,然后“扑通”一下跪在公安人员面前,使劲地磕着响头,忙不迭地说着:“谢谢了,谢谢了,我替我那八十岁的老母鸡谢谢你们了,你们是好人,你们是观音菩萨。我回去之后一定把你们这事儿告诉我的老母鸡,你放了我,就是救了她啊!”
“快滚吧!”公安人员咆哮着。我那可怜的张光祖老爷爷从地上爬起来之后,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,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,载着收了十几个酒瓶子的篓子快速回到了家。
要说张光祖老爷爷心眼儿不坏,也挺善良,但他有两个大的缺点让人难以忍受,除了嘴舌不好说不清话之外,还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脏。无论家里还是自身都脏得要命,脏得让人无可奈何。他的家里漆黑麻乎的,小小的窗户几乎透不过阳光。他老娘的被子似乎有十几年没有换洗了,油渍黑灰覆盖了整个被面,而他的老娘,则像是一块蒙了十几年灰尘的老瓷器,几乎看不出原有的颜色,只是黑。黑的肤色,黑的头发,黑的牙齿,整天坐在那里,盘着被子,逮着个人便没完没了地跟人说话,仿佛十几年都没跟谁说过话似的。
而他家的桌子、茶碗、凳子、锅、茶壶等,无一不是黑色或土黄的,走到他的家里,仿佛走进一个中世纪的博物馆,令人不忍卒视,甚至恶心。我家就够脏的了,但是见到他们家仍然恶心。
他呢!他的头发似乎二十年没洗过,仿佛一个漆黑而油乎乎的草窝,满是褶皱的脸面上积满了灰尘,油亮亮的,仿佛用了十几年的旧油罐。倘若他笑起来,露出牙齿,你就会发现,他的牙齿永远都是粘乎乎的,粘满了他咀嚼过的任何东西。他的衣服也是油亮油亮的,仿佛黑色的皮衣。虽然那只是粗布的蓝衣。
张光祖老爷爷常说:“要不是我有这个该死不死的老娘,我早就找到媳妇了。”
可是我觉得,事实并非如此。我倒是觉得,倘若哪一天他将自己收拾干净了,并继续保持下去,凭他一米八几的身材和并不太丑甚至有点帅气的容貌,再加上他每天外出收酒瓶子的微薄收入,讨个媳妇根本是绰绰有余的。
但是他并没有这么收拾过。有很多人劝过他,但他都没有听。他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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