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父亲没等吃早饭就出去了,功夫不大提着一包东西回来了,是奶奶的东西,后面跟着二爷、三爷和六叔,他们有的提着条凳,有的搬着被褥,有的端着碗盆儿。
四兄弟在西北屋里摆放各种用品,叮叮当当直响。响声停止后,二爷出去了,再回来时肩背上多了一个老女人,是我的奶奶。二爷背着她走得很慢,仿佛背着一包瓷器。
“要了老命了,可要了老命了,我的胳膊快断了。”奶奶在二爷背上嘟囔着。
二爷把奶奶挪到炕上,脱掉她的鞋子,奶奶仰身躺到大炕上,好一会儿才爬起来,将她的两只小脚盘在一起,小脚被白色棉布缝制的袜子包裹着,二爷抓过被子盖住了她。她盘在那里,架式像一座观音。
她在那一盘,从此扎了根。在我的印象中,她一直盘在那里,无论春夏秋冬。
自此,二爷、父亲和六叔三个儿子轮流照顾她为她送饭。一段时间后,我突然发现了什么。
“爸爸,我怎么没见三爷来送过饭?”我问父亲。
“他不用来送饭!有我、你二爷、你六叔送饭就够了。”父亲说这话的时候,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“那他不是奶奶的亲生儿子吗?”我问。我偶然听别人说过孩子有亲生和抱生之说,但不是很明白。
“谁说不是新生的,我们弟兄几个都是亲生的,是谁拿嘴当腚使,跟你瞎咧咧!”父亲怒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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