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什么时候躺在地上的?又是什么时候把绷带吐出去?她一点也没有印象。扭头望去,镜中的自己光彩照人。没有看错,浑身上下真的在闪闪发光,只不过和圣洁之类常常用来形容祭司的词汇毫无关系,纯粹是因为满身的汗水。
她深吸了几口气。难怪医生用到铁匠之火时,总是先把伤者结结实实捆起来。
“殿下?殿下?您在做什么?需要帮助吗?”戴维伯爵问。
准是听到了什么动静,艾芙洛不能确定自己恍惚中还做了什么。“不用!”她大声回答,靠音量来掩盖发颤的嗓音,“再等一下,我马上就好!”
铁匠之火固然可怕,可当渗入血肉、疼痛也逐渐散去,胸口的感觉却轻松了许多。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,挑战却还未结束。她从地上爬起,又拿起盛着勇气之酒的敞口瓶。
这玩意没有铁匠之火那么刺激,可是问题在于,得涂在伤口上,并且尽可能涂得均匀。她不禁又瞥了眼镜子。这么严重的伤势,要是放在平时,肯定又得用上绳索,牢牢困在床上,然后用棉花浸透了勇气之酒,由医生们的助手——通常是温柔细致的女孩子——小心翼翼地涂抹。
现在没有绳索,没有床,更没有温柔细致的女孩子,有的只是她自己。她得全程保持清醒,涂药的手也必须保持稳定。救人真是件困难的事,她擦掉汗水、血迹和泪水。满身是伤也就罢了,哭鼻子这种事可不能被别人看到,尤其是海洛伊丝,那妞儿就等着这种机会好嘲笑自己。
她捡起缠在一起的绷带,拍拍上面沾到的尘土,又一次塞进嘴里。
当一切完成,即便是艾芙洛也近乎虚脱。她低下头,身下的汗水汇聚,看起来都快够跳进去游泳的了。她惊讶于自己竟然有那么多汗可流,难怪嗓子干得冒火。她又看向镜子,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,面容扭曲,还没穿衣服,着实不成体统。
这副模样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。我赢啦,她长长出了一口气。在从小到大所有的胜利当中,这一次应该最值得称道,满身的汗水和血迹如同最荣耀的勋章。
冲着镜子扮了个鬼脸,她拿起绷带包扎伤口。左臂还是抬不起来,她靠着牙齿帮忙,勉勉强强地搞定了。剩下的就是用沾了水的软布擦干净身子,套上祭司袍,再从酒柜里找一瓶清淡的、适合她这样的伤者喝的葡萄酒。
和其他地方一样,教会酒柜里的藏品总是好酒。带着淡淡甜香的、清凉的酒流入咽喉,浑身都舒畅起来。她觉得自己喝下的不仅仅是葡萄酒,而是生命力。大概吸血鬼喝起血来就是这么个感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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