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上菜的空档，四周的山风呼呼地吹过，吹乱了若华额前的碎发。三春见状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，帮她将几缕发丝温柔地别到耳後。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，若华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，却没有躲闪，只是顺势擡起眼帘，目光清澈地注视着三春。
「三春……」若华轻轻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与怜惜，「这一路走来，每到盐场或者看见这些打井的木架子，你总会走神。你以前……是不是也在这样的地方待过？」
三春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。她将茶碗放下，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巨大的盐井天车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那是愤怒、不甘，以及一种深切的悲伤。
「嗯，我爹娘以前就是盐工。」三春收回视线，语气出奇地平静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，「若华，你知道这井盐是怎麽来的吗？这地底下几千公尺深处全是咸水，老一辈的人要用一根根沉重的木头打井，靠着畜力和人力把卤水抽上来，再用一口口大锅没日没夜地熬。我爹就是在那口终年不散的大锅旁熬瞎了眼睛，最後连命都丢在了盐井里。」
若华的心猛地一紧，下半句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她伸出手，隔着木桌紧紧握住了三春粗糙而温暖的手掌。那掌心里的薄茧，正是岁月和苦难留下的刻痕。
「对不起……我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。」若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满眼都是心疼。
三春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，摇了摇头，眼底重新浮现出那种不屈的光芒：「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？过去的苦难是甩不掉的影子，但我从来不觉得当盐工的孩子低人一等。我爹走的时候告诉我，人就像这自贡的井盐一样，越是处在黑暗阴冷的地下，越是要熬出最纯正、最洁白的滋味来。所以我学会了用刀，学会了做饭，只要能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，那些风浪又算得了什么？」
听着这番话，若华望着眼前这个女子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。她终於明白，为什麽三春的笑容总是那么耀眼，因为那是在无数苦难的熔炉里淬炼出来的金刚不坏之身。
正说话间，夥计端着一个巨大的粗瓷大碗快步走了过来，高声喊道：「招牌水煮牛肉来咯！小心烫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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