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习惯了被观察。
一个月来，他慢慢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基本轮廓。西元3026年，距离他原本的时代，整整一千年。三年前，天地之眼降临。没有人知道它从哪来，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麽。它只是出现，然後开始注视。与此同时，全球的龙脉开始断裂，国运持续下滑，人口锐减三分之一。
然後，天地意志开放了「神话擂台」。
以国为单位，五战三胜。赢了，国力回升，龙脉修复。输了，国力削减。归零的国家，从地图上消失。已经有三个国家消失了。北欧联盟、埃及、阿根廷。它们的人民，集体消亡。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没有人知道天地之眼为什麽要这样做。有人说它是神，有人说它是魔，有人说它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意志。研究院的说法是「天地意志」——一个中性的、不带感情的名词。但林默觉得，那只眼睛里有一种东西，他形容不出来。像是某种被困住的、正在等待的、极度古老的东西。它注视着这个已经忘了神话的世界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他移开目光，穿上外套。外套是从衣柜里翻出来的，合成纤维材质，洗得发白，左胸口绣着一个褪色的标志，是华国的国徽。他检查了帆布包里的东西：证件，一张写着「林默，神话学研究者三级，新京市立神话研究院」的塑胶卡片；几份旧报纸的复印件；还有一本残破的《山海经》复印本。他拉上拉链，推开门。
走廊很暗，太阳能灯泡彻底不亮了。他摸着墙壁往前走，脚下踩到几滩积水，冰冷的液体渗进鞋里，他没有停步。走到走廊尽头，是一道生锈的铁门。他用力推开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，外面的光线猛地灌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新京的早晨。
天空是灰白色的，被天地之眼占据了大半。街上的人不多，但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。他们裹着厚重的衣物，低着头，快步走过肮脏的街道，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疲倦。没有人抬头看天。林默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：这一个月来，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新京人抬头看那只眼睛。像是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，又像是刻意在回避。他混入人群，沿着破败的街道往东走。
新京的建筑大多是违章搭建的产物，用各种废弃材料拼凑而成，像是一堆随时会坍塌的积木。锈蚀的管线在头顶交错，滴着不知名的液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——消毒水、机油、的有机物，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、像是金属烧焦的甜腻味道。他走过一条小巷，墙上贴着巨大的海报。海报上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，下方写着「神话擂台，华国加油！」。但海报已经褪色、破烂，边角卷曲，像是无人维护的遗迹。旁边有人用黑漆喷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「加油有什麽用？人都死光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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