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辣温润的胡椒瞬间顺着喉咙滑下，将五脏六腑的寒气一扫而空，雉肉酥烂而不柴，鲜美异常。这碗羹汤下肚，连带着白日里因为推演案情而紧绷的太阳穴都放松了许多。
「怎麽样？」贺兰玥在一旁拉开凳子坐下，托着腮看着她，眸子在烛光下亮晶晶的，「比你大理寺里那些冷冰冰的公文顺口吧？」
「何止是顺口。」穆清寒放下瓷碗，擡眸直视着贺兰玥，目光深邃而认真，「贺兰掌柜这般手艺，若真开在京城，怕是连宫里的御厨都要甘拜下风。我甚至有些怀疑，你当年若不是去做了行商，莫非是哪位御厨流落民间的嫡传？」
贺兰玥轻笑出声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：「大人猜得没错，我父亲早年确实曾在大中原的府邸里掌过勺，後来家道中落，流落到这西北边陲。我自小跟在他身後，学得最精的不是什麽诗书礼乐，反倒是这柴米油盐中的百般滋味。」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穆清寒肩头的伤处上，语气放柔了几分：「大漠风沙大，人心更险恶。你方才说西北的局势才刚露出冰山一角，接下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。可不管外头的风浪多大，人总是要吃饱饭的。只要这胃暖了，心里才有底气去跟那些蛀虫斗到底。」
穆清寒的心头彷佛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。
她自幼身负家族期望，入仕大理寺後更是见惯了血腥与背叛，身边所有人对她皆是敬而远之，或是带着目的的阿谀奉承。唯有眼前这个女子，用一碗滚烫的胡椒雉羹，将她所有的疲惫与孤独尽数接住，给了她一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。
「贺兰玥。」穆清寒轻声唤着她的名字，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，「谢谢你。」
「谢我什麽？谢一碗汤，还是谢今日没让你被马贼砍了去？」贺兰玥挑眉笑道。
「谢你在这荒凉的大漠里，让我看到了最真实、最温暖的人间烟火。」穆清寒目光缱绻地凝视着她，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，将夜色衬托得无比温柔。
月色如水，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。
在这座风云暗涌的西北重镇里，两颗心在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，彷佛连窗外的风沙也化作了最温柔的背景。属於她们的慢热长情，正随着这袅袅升起的食物香气，在岁月中慢慢熬出最醇厚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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