析看着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囊,不知装着什麽。窑注意到她的视线,把布囊缓缓解下来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符咒,也不是巫婆说的什麽邪物,是几块烧制过的陶片,厚薄不一,颜色深浅各异,还有几撮不同颜色的泥土,用布分别包着,整整齐齐地排开,像是某种析从未见过的、属於另一门手艺的秩序。阿石好奇地凑上前,一件件端详,眼睛里满是新奇。
「巫婆求我来,是想让我证明你作乱。」窑淡淡地说,「可我看的不是山神,是你这锅和你这些木片。」他拿起阿石抱着的那叠记录,一片片翻看,眉头时而皱起,时而松开,手指划过那些歪斜的刻痕,像是在辨认一种陌生却又隐约熟悉的文字,神情专注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,「你这些刻痕,倒真有点门道——什麽时候喝,喝多少,好了没有,一条一条都对得上号。我走过的地方不少,像这样把事情记下来、对着记录办事的,你是头一个。」
阿石在一旁听着,忍不住问:「那你信她,不信巫婆?」
窑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点析看不透的复杂:「我不信山神降罚,也未必全信她这法子万无一失。我只信自己看见的东西。」他把手里的陶片一块块摆开,动作极稳,「你们看,这几块,是我用不同的泥烧出来的。这块烧透了,敲一敲,声音清脆;这块没烧透,一敲就闷,一摔就碎。」他随手拿起两块陶片相互轻轻一叩,一声清脆,一声沉闷,对比鲜明,「你这口锅,连你们煮饭的锅都算不上真正烧透的陶,更别说拿它来反覆熬煮这种要紧的东西了。」
阿石好奇地伸手拿起那块敲起来清脆的陶片,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,又问:「这是怎麽烧出来的?跟我们平日烧瓦罐的火,不一样吗?」
窑点点头:「泥料不一样,火候也不一样。你们烧瓦罐,图的是快,火旺一阵子就取出来;我这个,得先小火慢慢烘,把泥里的水气一点点逼出去,再一步步加大火势,不然里外受热不均,烧到一半就裂了。」他拿起另一块陶片,指着上面一道细密的裂纹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,「就像这块,是我头一回试新泥料时烧坏的,火升得太急,你们看,这裂纹是从里往外裂的,不是摔的。」
析盯着那道裂纹看了许久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熬出药泥那天,锅底炸裂的瞬间,汤汁溅进火里的刺耳声响——那时候她只当是运气不好,如今听窑这麽一说,才明白那或许根本不是运气,是锅本身撑不住那样的火候。这个念头让她後背泛起一阵寒意,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——彷佛一扇她从未想过要推开的门,此刻正缓缓露出一道缝隙。
「你能烧出一口更好的锅?」析问,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。
窑摇摇头,又点点头:「锅容易,难的是你要的东西——你这锅,不是煮一顿饭就完事,是要反覆用同一种火候,一遍一遍熬出同样的东西。这种活,寻常陶锅撑不住,得用厚壁、双层,底下留出走火的缝隙,让火不直接舔着药,是隔着一层烧,才不至於一锅煮坏就前功尽弃。」他顿了顿,像是在脑子里盘算着什麽形状,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了几下,「这种东西,我没烧过,但我知道该怎麽试。」
「双层是什麽意思?」阿石不解地问,伸手在地上那两个圈上比划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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