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婷琪主动替她拉开身旁的皮椅,神色随之肃穆沉凝:「既然恩琪也到了,人齐了,我就把话摊在台面上说。皇庭现在内部的夺权斗争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。十五年前我父母受邀赴美任教後,我大伯便彻底接管了家族的商业版图。我那位不学无术的堂哥,去年靠着家族动用无数资源补习护航,好不容易才吊车尾混到一张律师证。现在他们这群老狐狸急着要把告律强行吞并改名,根本不是为了什麽律所扩张,纯粹是要把告律现成的大案与荣誉当成嫁衣,替他铺好直通法律界高层的捷径。最可怕的是,我最近连远在美国的父母都完全联络不上,老宅那边显然动了手脚。」
「没错,现在信义路总所已经被搞得乌烟瘴气。」焦恩琪接过话头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,「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天实习都没做过,法条都背不齐全,今天下午居然已经直接带着人事任命书,打算空降霸占资深合夥人的办公室。凌枫,等我手头这两起重大的民事背信案收尾,我也会立刻递交退夥协议投靠你。再在那个鬼地方多待一天,我这身律师袍都要被他们的脏手给弄脏了。」
一直静静啜饮着热茶的孙教授此时轻轻将茶杯放回瓷碟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。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目光宛如实质的火炬,直直刺向凌枫:「凌枫,我这把老骨头愿意顶着这张脸面出来替你压阵,可不是毫无条件的。」
凌枫单眼皮微微一挑,心头警铃大作,深知这只法律界的老狐狸开出来的条件绝对不会轻松。
果不其然,孙教授慢条斯理地靠向椅背,语气平淡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:「当年我和你父母、还有云星的父母都在北大同窗苦读,情同手足,後来甚至一起集资买下了现在三峡北大特区那栋连栋宅邸。那时候你们两家人就私下立了约,将来若生了一男一女,必定要让孩子们结为连理。如今你爸妈跟云星父母退休飞去南法庄园享清福,临上飞机前,可是千叮咛万万嘱咐,要我看紧你们两个,直到你们把结婚证书领到手为止。这件事对你凌大律师来说,应该不难吧?」
凌枫听完,嘴角顿时勾起一抹极具自嘲与无奈的弧度,语气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:「在您老人家眼里,只要动动嘴皮子,天下哪有什麽难事?我亲爱的前系主任。」
面对凌枫带刺的讽刺,孙教授丝毫不恼,反而神色自若地夹了一块水晶虾饺,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:「少跟我耍嘴皮子。你跟云星那丫头心里究竟装着什麽,当我这几十年的法学教授跟几十年的长辈是白当的?两家本来就知根知底、亲如骨肉,现在不过是顺理成章把名份敲定下来,一来给远在法国的老人家一个交代,二来……也是给你在未来的战场上,找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你的灵魂合夥人。」
坐在一旁的焦恩琪听得目瞪口呆,随即噗哧一声轻笑了出来,将方才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:「凌枫,这条件你简直是稳赚不赔。云星那样内敛温柔又才华横溢的顶尖法研苗子,全台北想娶她的青年才俊能一路从台北地院排到最高法院门口,你居然还坐在这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?」
「行了,长辈的家务事私下再清算。」苏婷琪屈起手指轻叩桌面,将这场密谋拉回了刀光剑影的现实,「教授的条件归教授,我这边有更致命的武器要交接。凌枫,这是我暗中扣下来的几家上市企业长期法律顾问合约,还有三起极度棘手、对方原本指定皇庭但被我用权限拦截下来的跨国刑案委托。名单和关键卷宗全在这里。案源不能断,客户的信任更不能流失,我要求你在一个月之内,把新事务所的牌子彻底立起来,光明正大地把这些案子全部吃进去。这是我在皇庭老宅全面反扑前,能塞给你的最後一批子弹。」
凌枫伸手接过苏婷琪推过来的厚重牛皮纸袋,修长的指尖翻开文件粗略扫视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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