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说破,不点穿,不提校徽,不提百乐门,不提那两个洋人。我一个字都不多说。可我的沉默,比说一百句都管用。我看见他的眼神,在我脸上游移,又落到门外,落到廊下的打手身上,最后落回我面前那盏茶上——他脑补出了一整条线:她一个深居简出的病秧子二小姐,怎么会知道这个?是谁在替她查我?是那女师的校长托了人?还是巡警厅的哪个探长?还是报馆的记者,正等着明天见报?她今天叫我来喝茶,就是做给我看的。她手里,攥着我的把柄。
他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。他干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一滚,想再端起茶盏壮壮胆,手却抖得厉害,茶盏在碟子上磕出细碎的声响,像两片打架的瓷片。廊下的打手不明所以,面面相觑,只看见自家掌柜的脸色,像被人抽走了魂。他舔了舔嘴唇,干笑一声:
"二小姐,钱某想了想,令尊与钱庄是多年交情,三百八十块大洋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……容钱某宽限几日,再作商量,如何?"
"不急。"我放下茶盏,"钱掌柜什么时候方便,什么时候再说。"
他如蒙大赦,站起来,一叠声地告罪,带着那帮打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廊下的打手们被这变故弄得莫名其妙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也赶紧跟着溜了。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,连桌上那沓借据,都忘了拿。
我目送他出了大门,慢慢地,把那沓借据收进袖子里。
"茶钱,"我轻声说,"还没付呢。"
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只剩下角落里的周福,端着茶壶,站在那儿,一动也不敢动。
"周福。"我没回头,"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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