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特站在收银机後面。关东煮在玻璃柜里缓慢地滚,白萝卜炖得半透明,汤面的热气升上来,在冷气里走不了多远就散了。凌晨四点,一个喝醉的男人趴在柜前睡着,领带松到x口,手里还捏着一双没拆的免洗筷。汉特绕出柜台,把他摇醒,替他叫了车,扶他到门口。自动门开合的瞬间,夜气涌进来,男人抓着他的袖子,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。
「弟弟,」他说,「你人真好。」
「还好。」汉特说。
他常常这样回答。还好。都可以。算了吧。这些话像口袋里的零钱,不用看,指尖就m0得到,付出去也不心疼。车尾灯拐过街角,红光在Sh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一道,慢慢淡掉。汉特站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。
这座城市没有海。可是凌晨的街道空成这样的时候,路灯一盏一盏亮向远方,他偶尔会觉得,自己站在某种岸边。
他说不出那是什麽的岸。
汉特有一本笔记本。
深蓝sE封面,边角磨白了,像被许多个口袋轮流收留过。是祖母给的。祖母生前有一个奇怪的习惯:遇到的每一个人......卖菜的、修表的、公车司机、只同路一站的陌生人......她都会问名字,回家以後,就着饭桌上那盏h灯,一笔一笔写进一本簿子里。她写字很慢,像不是在写,是在把一个人小心地安放进纸里。
她说,名字要写下来。写下来的,就不会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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